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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美国华人口述实录156】 陈宝挺:我和我的野生动物世界(图)

陈宝挺的外套和摄影器材被冰覆盖着。

陈宝挺的外套和摄影器材被冰覆盖着。 (本文图均陈宝挺提供)

  北极——遥远酷寒、人迹罕见;南极——气候恶劣、路途险峻,生命随时可在一瞬间消失殆尽。有人一辈子都不曾踏上南极北极,有人平生去一次就是极限。美国华裔摄影家陈宝挺,却是极圈营地的常客,自2010年至今,他曾9次前往北极拍摄北极熊,3次前往南极拍摄帝企鹅。事实上,从北极到南极,从中非到南美,从地球上最恶劣气候著称的德雷克海峡冲印,那是需要很娴熟的色彩感觉和技艺,我学得很上瘾,不再满足于少年时代的黑白片。

  打工时我结识了附近一些摄影爱好者,他们常常相约一同去拍照,我是那个群体里少见的华裔摄影者。在美国国家地理杂志和BCC野生动物频道节目的启蒙下,我的摄影镜头开始跟踪周围的动物,包括一些濒于灭绝、难得一见的野生动物。拍野生动物很难!它们只给你一瞬间的机会,可遇而不可求,每一张作品都有它当时的故事,也是我当时的故事,刹那、瞬间便是永恒,几乎从来没有完美。

  向遥远极地出发

  2009年,我首次踏上非洲塞伦盖蒂国家公园(Serengeti National Park)拍摄动物;2010年10月,我从阿根廷最南部海港出发,首次乘坐破冰船穿越德雷克海峡进入南极圈浮冰世界,那次原本48小时的航程,因为受台风影响在海上颠簸了72个小时,当破冰船把乘客直接送到巨大的浮冰上时,我第一眼看到的是美丽的帝企鹅;2011年冬天,我第一次北上抵达加拿大北疆的丘吉尔小镇、被称为”世界北极熊之都“的瓦布斯克国家公园(Wapusk National Park),自此开启了我探索拍摄极地野生动物的征程。

  拍野生动物首先要了解它们,必须观察每种动物的习性以及他们的生命周期,包括迁徙、交配、哺乳、养育等。有时为了拍一张动物在不同季节环境下特有习性,需要在极其恶劣的情况下长时间守株待兔。野生动物聪明且有灵性,它们以自己的方式在地球上生存繁衍,在我的镜头下,每一个生命都值得赞颂。最真实的生命才是最美丽的风景。

  拍摄北极熊不是一件容易的事,怀孕后的熊妈妈藏在洞里数月不吃不喝不动,她身体里储存了足够的脂肪和养分供自己和胎儿生存。熊妈妈分娩后,会在她认为合适的时辰带宝宝出洞,然后领着熊仔步行60英里前往她们生活的极地海岸线。通常,拍摄者在零下40度的酷寒中等候在洞外,一天、两天甚至一个星期,运气好的能等到三、四个北极熊家庭出洞穴,运气不好的则是一无所获。除了运气之外,摄影者的经验和耐力也很重要。我每年都去拍北极熊,对当地隐蔽的洞穴、出洞的气候条件都比较了解,对营地管理人员和动物保护者的动态也很熟悉,有时甚至能零距离拍到熊妈妈和宝宝的互动。我有一组表现北极熊母子/母女的亲情照片(见本文组图),熊妈妈添犊情深、熊宝宝憨态可掬,这组照片曾被媒体称为“在最严寒的地方拍出最温暖的照片”。

  十年来我都在路上

  十年间,我曾3次乘破冰船横渡以气候恶劣而闻名的德雷克海峡,进入南极拍摄当地的帝企鹅等8种企鹅;9次深入北极无人区拍摄北极熊带幼崽出洞;多次去挪威北疆属地斯瓦尔巴岛,搭乘二战时遗留下的小艇,在万年冰川之间拍摄北极熊的家庭;我还3次踏上非洲大陆的塞伦盖蒂国家公园和马赛马拉大草原,捕捉野生动物大迁徙的壮观场面;我冒着被南美洲剧毒虫蛇袭击的威胁,无数次穿越热带雨林拍摄30多种蜂鸟。为了拍摄濒于灭绝的孟加拉虎,酷暑中我与印度原住民同食同住,最终获得孟加拉虎出没的踪迹和资讯。记得2017年3 月,我从气温摄氏零下45度的北极Hudson Bay回到纽约,休整了两天后随即前往印度孟加拉虎的栖息地,那时当地的气温是华氏115度。

  在我的镜头下,雪光映衬着北极熊母子情深,夕阳映照着南极帝企鹅步履潇洒,数十种罕见的蜂鸟色彩斑斓,濒于灭绝的印度孟加拉虎毫发清晰可见,草原上动物大迁移旋风般扑面而来。我的作品曾3次荣获美国摄影学会PSA金牌,3次获美国史密森尼史密斯·莱斯自然最佳摄影入围奖,2次获英国自然历史博物馆摄影比赛入围奖。

  暴雪中逢凶化吉

  2017年3月,我进入加拿大中北部的瓦布斯克国家公园,开始为期两周的雌性北极熊带幼崽出洞的拍摄计划。起初几天气温正常,不料到了第5天下午,我接到营地领队的紧急通知,晚间有特大暴风雪降临,我们营地邻近Hudson Bay正是这场暴风雪的核心。当晚。气温骤降至摄氏零下45度,时速风力85mph。暴风雪整整持续了一星期,发电机停止了工作,我们完全与外界隔绝,如果暴风雪继续肆虐,大家可能面对水电中断、电讯交通中断、甚至断粮断医疗的险境。

  在那场暴风雪中,包括工作人员等20多人被困营地,那是加拿大前海军通讯兵的木制建筑体,饮用水是冒着危险外出拖回冰块,装在铁桶里放在火炉上融化后饮用。庆幸的是,营地储有足够的食物和取暖木材。团友们来自世界各国,多数是极地探险的老手,其中有5位中国同胞,记得有位在天津工作的香港人马大姐,每天给我们讲精彩段子,笑得大家人仰马翻,完全忘记了外面的险恶境地。暴风雪终于过去了,但因地面雪太厚,雪地履带车和火车全部瘫痪,最后当地人动用了丘吉尔小镇的紧急医疗用的直升飞机,将所有被困者先后撤离营地,我也得以安全返回纽约,这是吉人自有天佑吧。

  负重是命里注定

  户外拍摄原本就是个“负重”的命,极地拍摄野生动物就更重上加重,对摄影者的体力和意志是个严峻挑战。先看看我的行头和装备的重量:特种御寒外套10磅,雪地靴7磅,裤子4磅,至少3部相机及各种摄影设备,加在一起约150磅左右。另外,我至少有10副保暖又敏感的手套,否则无法保障在极端天气时瞬间按动快门。有时登机前为了节省空间,不得不将御寒外套和鞋等重物都穿在身上,途中辗转三、四次转机,真是非常辛苦。

  我通常和几位摄影朋友结伴同行,沿途相互援助,共用部分器材,十年下来彼此已经结成“摄影死党”。说起来挺有意思,我在多个营地拍摄时,总是会遇到熟识的来自中国的摄影者,其中有一位与我连续4次不期而遇,此前我们并无联络,但就是非常巧合地被安排在同一个营地、甚至安排在同一个房间里的上下铺,不能不说是有缘份。

  我有我自己的活法

  摄影是个烧钱的行当,拍摄野生动物更需要足够的金钱来支撑。为了避免干扰动物的正常生活,必须购置长焦镜头拉近距离,高端摄影器材能够保障在恶劣天气条件下正常操作,保证高画质高速度,力保相机电池续航等,我的钱都是自己多年奋斗辛苦赚来。我要把它花得有意义,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。多个零少个零在我看来其实并无太大区别,只要让生命获得最佳回报。我太太和3个儿女都支持我的摄影事业,我全无后顾之忧。

  摄影生涯使我的人生观和价值观得到很大改变,我觉得时间对每个人是公平的,一个人在地球上逗留的时间并不长,必须要有自己的活法,有生之年为后人和这个世界多留些美好的摄影作品。

  环保先保护动物

  在拍摄野生动物、禽鸟及鱼类时,我常看到死亡的动物肠胃里有人类常用的饮料吸管和塑料袋,这是它们致死的原因。我们乘船在海上拍摄时,只要看见饮料瓶、塑料袋等漂浮物时,一定会开船追上去把垃圾打捞起来。地球是人类唯一的家园,而目前人们正在一步步毁灭它!我拍摄野生动物的初衷之一,也是想通过动物世界摄影作品引起人们的共鸣,呼吁全社会保护动物,关爱地球,节约地球资源,每个人从我做起、从今天做起。

  南极,我准备好了

  明天我将飞往中国,到四川卧龙去拍摄野生大熊猫,然后转战西藏考察当地拍摄野生动物的可行性。从西藏返回纽约后,按照计划我将带队去墨西哥拍火烈鸟,接下来的今年九月,我将带拍摄团队前往巴西去拍美洲豹。今年11月份,我将实施一个向往多年的拍摄计划,也被称为”南极最刺激的拍摄旅程”:即从智利南部港口出发,专机进入南极圈,自行拖着设备在冰上步行:2英里,在冰上露营、考察,拍摄帝企鹅等。全程10天整,此地一年只接待两个团。为这个计划我筹备了好几年,现在我已经完全准备好了。

  南极——我又来了!